玉辂车厢中,程处默一手护着皇帝,同时侧身贴在厢壁,屏住呼吸,留意车外动静。
传入耳边的,只有砖石撞击顶棚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哀嚎,并未有太过厮杀声。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撩开车帘一角,却见外面烟尘弥漫,能见度不足几丈。
别说打探情况,周遭人影都模糊不清。
“李君羡!”
程处默看不见人影,只能对着外面高声呼喊,哪里人多朝哪里喊。
“速去通知宿国公、翼国公,叫他俩即刻率军前来护驾!”
“喏!”
车厢外传来李君羡的高声回应,随后便是马蹄声疾驰而去。
...
在此之前,城东严春门。
程咬金一身花色锦服,盘腿坐在路边青石上,一脸的不耐烦。
身前地上歪歪斜斜的铺着一块毡毯,其上摆有几样小菜、一壶温酒。
但程咬金却没什么心思享用,只在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
“格老子的,老程好不容易得了一次休沐,约了几位老友来府上喝酒吃肉,半夜三更才睡下。
结果刚一闭眼,王敬直那兔崽子就跑上门来咋咋呼呼。
一口咬定说什么...今天将有大乱发生,害得老程在这里喝西北风!”
这寒冬腊月的大过年,谁不想躲在屋里围着铜炉烤火,舒舒服服的过个节日?
结果他倒好,被秦二哥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出来,随意套了件外衣,便来这城门处戍卫。
眼瞅着已经守了大半天,丁点意外没瞧见,反倒是自己被冻得够呛...
程咬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哪天得了闲,绝对要打到王家府上,叫王珪老儿陪他几件新鲜玩意!
今天长安城里聚集了这么多人,稍有差错,他这个前来顶班的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顺利了是本职工作,稍有意外便是罪责。
这般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平日都是躲之不及,今天却被子侄亲手坑害进来...
又如何不让程咬金满心埋怨。
敬直侄儿,休怪老程小题大做,以大欺小,主要是你小子太不当人!
大过节的干啥不好,非要拿老程逗闷子!
坐在程咬金身侧的,是兵部侍郎窦逊。
相貌堂堂,正值青壮,手里捧着汤峪琉璃店铺刚上架的琉璃保温杯。
不时抿上一口热茶,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颇为惬意自在。
听到程咬金的抱怨,连忙劝慰道:
“宿国公莫要烦躁,不过是些贱民、屁民过来凑个热闹。
就算惹出什么事,派两个兵卒去处理也就罢了,何须如此劳心费神?”
程咬金斜睨他一眼,眼底闪过几分羞恼。
管谁叫贱民屁民呢?!
你窦家往上数三代,不也是胡蛮出身。
靠着那劳什子伪冒郡望,虚构族谱的手段,给自己头上安了个名门祖宗...
这才摇身一变,从区区蛮夷变成汉姓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