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短短数日,本该宾客满座的太子东宫,已是门可罗雀。
平日里前来趋炎附势的官员、宗室,也纷纷一改嘴脸。
或是投向越王、蜀王麾下,或是保持中立,而不再提及东宫半句。
所有人都在沉默等待着,那一纸诏书从太极殿里颁布而出——太子失德,更易储君。
而在这种大雨将至的紧张局势里,杜荷、王敬直等原本出差在外的太子党羽,已经悄然回返长安。
不入城门,而是避开各家耳目,掉头直奔汤峪。
汤峪农庄,后山疗养院。
铜炉中上品银丝炭烧得正旺,热气氤氲,将窗棂蒙上一层薄霜。
李承乾平躺在铺着貂绒软垫的榻上,身上盖着一层绣有缠枝莲的薄毯。
打有石膏的右腿,被特制支架高高悬起,缠绕白布已换得洁净。
只是那截不能动弹的肢体,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心头直发闷。
满打满算,他今年不过十七出头,正是少年意气的好动年纪。
往年骑射围猎、朝堂议政,哪样他不是冲在最前?
可如今,却只能日复一日,困于这方寸之地,连起身踱步都成了奢望。
屋外枯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更衬得室内寂静,令人心慌。
“殿下,该喝汤了。”
太子妃苏氏,身着一袭月白宫装,柔声似水。
手里端来一件描金玉碗,盛着大骨汤。
炖得软烂,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最宜骨伤。
素手捏起银匙,轻轻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又吹。
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小心翼翼递到李承乾嘴边。
李承乾微微张口,恰到好处的温热汤汁滑入喉咙,带着浓郁鲜香,可他却实在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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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下意识蹙起,眼底掠过几分烦躁,连带着咀嚼动作都慢了几分。
偏过头,望着窗外被霜雪染白的枯枝,声音带着几分愁闷:
“这汤...喝了快仨月了吧,能不能换些别的?”
苏氏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无奈之色,依旧柔声劝道:
“殿下,李二郎临走前可是千叮嘱万嘱咐,说这大骨汤补筋骨,对腿伤最好。
再忍忍,等开春了,妾身再命御膳房,做你最爱的蟹黄毕罗。”
毕罗,一种盛行大唐南北各地的着名小吃,内有馅料,或蒸而食之、或烤而食之,品种颇多。
见太子眉宇间苦闷不散,苏氏默叹一声,放好玉碗,抽出帕子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
李承乾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声,一声又一声。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又何尝不知道,苏氏是发自内心的为他好。
自他坠马断腿,这位太子妃便主动入宫,日夜守在身边,衣不解带,而不见丝毫怨言。
可他心中烦闷,远不是一碗汤、一道菜能轻易化解的。
往日里,还有李斯文、侯杰、杜荷这帮兄弟时不时过来陪他说笑。
哪怕是程处弼那小子再烦,插科打诨间,也能帮他驱散几分无聊。
可而今,李斯文南下筹建水师,侯杰陪同,房遗爱、程处弼又在国子监进学,几乎禁足。
这偌大的后山,只剩下他与苏氏相依为伴,实在是憋闷得厉害。
至于那群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内侍宫女?
哎,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