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去想刚刚在脑海中乍现的,他强行将精力用于思考明国官兵的动向。
祖父率领国内精锐倾巢而出,留守沈阳的熊蛮子必然不会无动于衷。
倘若熊蛮子出兵,明国会从哪个方向进军呢?
岳托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东南方,那是抚顺关的方向,更是萨尔浒山的方向。
那片茂密的山林不仅让他们大金取得了堪称奠定国运的萨尔浒之战,还数次阻挡了官兵的攻势。
官兵的骑兵有限,按理来说应该不敢选择越过浑河,强行穿越那片茂密的山林,毕竟萨尔浒城虽然已经残破,但终究还处于他们大金的控制之下。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汉人有句话叫,用兵之道,虚虚实实。
明国那个熊蛮子可不是纸上谈兵的酸儒,那是个真正的狠角色,不好对付。
至于不远处的清河城,则被他暂时搁置,毕竟这段山路狭窄,且有他亲自坐镇,他自信可凭借麾下儿郎们出色的机动能力,以及早已铺设好的陷阱沟壑,拦住官兵的先锋部队,让其后续援军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岳托便挥手召来不远处的侍卫,准备将心中的猜想快马告知于赫图阿拉城中的十四叔多尔衮,以及真正发号施令的老将董鄂·何和礼。
可就在这时,营地东南方向的了望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被风声割裂的呼哨声!
这是紧急戒严的信号。
岳托心头猛地一紧,手按上了刀柄,营帐周围的侍卫们也迅速向他靠拢,其余听见哨声的正红旗鞑子也在各自牛录章京的约束下迅速集合,脸上均是洋溢着残忍之色。
他们在辽东提心吊胆多日,心中也积攒了各式各样的情绪,急需一个发泄的机会。
不多时的功夫,四五名鞑子催动着胯下的战马,气喘吁吁的跑到岳托身前,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发颤的厉害:旗主,奴才等人在黑瞎子沟方向发现明国的哨兵。
奴才等人担忧明国大兵压境,特快马报予旗主知晓。
哨兵?听闻只是发现哨兵,而不是明国大军压境,岳托心中的不安和紧张随之松动了不少,但声音却愈发凛冽:可发现官兵的大部队?
区区几个哨兵,便将尔等吓成这样?
堂堂正红旗的勇士,却被明国哨兵吓退,当真是荒诞至极。
奴才等人虽未发现明国的大部队,但那些明国的哨兵在发现奴才等人之后,非但不即刻退军,反倒是快马来袭,而且还有人吹响号角,像是在召集后方的部队。
另外清河方向,也隐隐有战鼓的声音传回。许是察觉到了岳托的怒火,这几名跪在地上的鞑子磕头如捣蒜,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变调,浑身上下颤抖如筛糠。
官兵主动吹响号角,且清河方向有战鼓声响起?
岳托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心跳猛然加速。
官兵此举是在虚张声势,趁机向他们施加压力,还是真的有所图谋?要知晓,自己镇守的苇子沟距离国都赫图阿拉可是不足五十里。
莫非官兵也打算倾巢而出了?
这个念头猛然在岳托的脑海中涌现,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披甲,备马!继承了代善杀伐果断性格的岳托厉声下令,声音在营地中传开,前哨斥候,再去探明敌情。
另外派人向赫图阿拉示警!
人满为患的女真营地瞬间惊醒,响起杂乱的号令声,金属碰撞声,马蹄刨地的声音。
作为正红旗的旗主,在场兵卒的主心骨,岳托当仁不让的冲在最前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以及在山峦后清晰可见的清河城。
官兵到底是要干什么?
即便那沈阳城中的熊蛮子想趁着他们大金国内,精锐尚未回返的当口,与他们决战,也不应该选择这地势异常复杂的清河方向啊。
遥想数十年前,他的祖父在统一了建州女真诸部,展现出对明国的威胁之后,彼时的辽东巡抚和总兵便上书万历皇帝,屡次修缮清河城,以遏制他们建州女真。
但除了修筑清河城之外,辽东的文官武将们却从未想过沿着清河城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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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从清河到赫图阿拉的这数十里山路危险重重,根本不利于大军行进吗?
当年的那场萨尔浒之战,若非明国举倾国之力,主帅杨镐搞出了个四路大军,自诩在兵力上有绝对的优势,估计也不敢选择在清河方向进军。
而最终的战果也证明了一切。
清河方向山路狭窄,根本不利于大军赶路,导致李如柏这一路的军队进展缓慢,未能如约按期与其余三路大军汇合。
唏律律!
麾下的战马的嘶鸣声将岳托的思绪唤回现实,巍峨的山峦已经近在咫尺,只要能够攀上地势最高的位置,便可居高临下,将明国行军的路线尽收眼底,从而让他做出最为正确的指挥判断。
不过岳托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率兵大举压境的时候,原本与正红旗岗哨的官兵们却早已向后撤退,那悠长的号角声除却令山林间的鸟兽焦躁不安之外,并未召唤来女真鞑子想象中的。
至于隐隐约约有战鼓声响起的清河城,此刻确实是人声鼎沸,十余名精挑细选的力士不知疲倦的敲打着身前的战鼓,但城中的官兵们却并未集结,唯有城楼上矗立着几名身材魁梧的将校,嘴角勾勒着嘲弄的冷笑。
女真主力倾巢而出,沈阳方向虽然迟迟没有,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便会龟缩在这清河城中无动于衷。
哪怕是虚张声势,他们也要那些鞑子终日活在恐慌之中。
毕竟现在轮到他们大明掌握这辽东战场的主动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