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裂天突然笑出声,惊得墙角黑影又蜷缩三分。
他怎会听不出这话里淬的毒,冯家次子分明是要拿西区的人马当开山斧。
目光扫过对方空荡荡的裤管,忽然想起半月前冯家大公子落葬时,灵堂白幡后那双异常清明的眼睛。
“二公子不妨直说。”
玄铁扳指在桌案划出刺耳鸣响:“是要我替你扫清继承路上的绊脚石,还是……”
寒光乍现,短刃贴着冯少言耳畔没入石壁:“借冯家残部做问路石?”
轮椅碾过青砖发出吱呀声响,冯少言俯身拾起震落的玉冠,发丝垂落遮住眼底精光:“西区的生意过江需有接应,冯家七十二仓的钥匙……”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泛起潮红:“咳咳……正缺个能让各家长老闭嘴的理由。”
北裂天猛然攥住他咽喉,却在触及皮肤下搏动的血脉时顿住。指腹传来细微震颤,这病弱公子竟连本能颤抖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暗牢忽有穿堂风过,带着江面特有的腥咸,像极了那夜苏明战船压境时,旌旗遮月的压迫感。
“三个月。”
铁掌松开时留下青紫指痕:“我要看到冯家水寨插上我西区的旗。”
北裂天甩袖转身,没看见身后人用绢帕慢条斯理擦拭脖颈,雪缎瞬间浸透暗红。
石壁烛影剧烈摇晃,映出冯少言唇角未及收敛的冷笑。
他当然不会说,昨夜苏明密使送来的南海明珠,此刻正嵌在母亲陪嫁的紫檀佛龛里。
北天裂暗自冷笑,这世上怎会有得了好处还反咬一口的蠢人?
如此漏洞百出的借口简直荒唐。
“既然北老大把话挑明,我也直说了。”
冯少言转动轮椅直面对方:“苏明必须死。他不仅拒绝冯家递出的橄榄枝,还扶持张家与我们作对。”
青年眼底泛起阴鸷寒光:“如今我既接掌家主之位,自然要借为兄复仇之名立威。这步棋无论公私都非走不可。”
北天裂摩挲着翡翠扳指,嘴角微扬:“这比先前那个催人泪下的故事顺耳多了。不过……”
他忽然倾身逼近:“你所谓的冯家归顺西区,如何保证?”
“北老大何必明知故问?”
冯少言从容拨动轮椅迎上对方视线:“眼下冯家不过倚仗西区名号苟延残喘。若我们稍有异动……”
他指尖划过咽喉做了个割裂手势:“您碾死我们比踩死蚂蚁还容易。”
旁观的冯震瞳孔微震。记忆中温润如玉的次子此刻仿佛陌生人,与西区枭雄对峙时竟分毫不让。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游刃有余的谈判姿态,哪还有半分从前病弱公子的模样?
“冯少主这张嘴倒是像淬了蜜一般的甜。”
北天裂突然朗声大笑,震得案上茶盏微微颤动。
他伸手按住轮椅扶手俯身道:“若我拒绝,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冯少言不动如山:“北老大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