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斩裂空气的瞬间,魏长乐心头警铃如惊雷炸响。
不对!
独孤弋阳的身法根本不是“迅捷”可以形容。
那是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
鬼面身影宛若没有实体的烟霭,随着刀风轻飘飘避开,又在魏长乐收势的刹那,如附骨之疽般贴回三尺之内。
“唰——!”
暗红色的爪影凭空浮现,并非直取躯体,而是在魏长乐左肩外侧三尺处凌空一撕!
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啸音刺痛耳膜。
魏长乐只觉左肩先是一凉,仿佛被寒冰划过,紧接着火辣辣的剧痛才海啸般席卷而来。
低头看去,肩头衣襟已裂开五道整齐的破口,皮肉翻卷如绽放的血花,深可见骨。
鲜血不是渗出,而是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半边衣袍。
大衍血经,隔空血爪!
阴损、霸道,伤人于无形!
魏长乐咬牙,脚下急变,身形暴退三丈,试图拉开距离,发挥鸣鸿长刀的优势。
然而独孤弋阳如影随形,仿佛是他自己的影子,无论他如何腾挪转折,那道鬼魅身影始终黏在身前三尺之地。
独孤弋阳根本不与鸣鸿刀锋硬碰,只是凭借鬼魅身法游走环绕,双手十指或抓或划,暗红血芒时隐时现,在昏暗的大殿中拖曳出无数死亡轨迹。
“嗤啦——!”
右肋下血珠飞溅。
“嗤啦——!”
左大腿外侧衣帛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赫然出现,鲜血如泉涌出。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经,魏长乐右腿一软,身形踉跄。
他知道不能被动挨打,狂催丹田真气,狮罡之力如山洪暴发!
“吼——!”
似有雄狮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鸣鸿刀爆发出灼目的炽红光芒,刀气纵横交错,化作一张覆盖身前两丈方圆的死亡罗网!
这一招不求杀敌,只求逼退!
然而独孤弋阳鬼面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他不退反进,身形在炽烈刀气的缝隙中诡异地扭动,颈椎、腰椎、关节仿佛全部消失,整个人化作一条无骨的毒蛇,从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钻入刀网之内!
左手五指血光暴涨,凌空抓向魏长乐持刀的右臂肘关节!
血爪断筋!
这一下若是抓实,隔空爪力足以将肘部筋骨尽数撕裂!
生死一瞬,魏长乐瞳孔缩成针尖。
电光石火间,他右臂猛然向下一沉,刀柄上磕,同时左掌凝聚毕生功力,狮罡之力尽汇掌心,毫不防守地拍向独孤弋阳胸腹空门!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独孤弋阳似乎没料到魏长乐竟如此悍勇,攻势微微一滞,抓向肘关节的爪势向旁偏了半分。
“嗤——!”
凌厉的爪风依旧在魏长乐右小臂上撕开一道尺余长的血口,皮开肉绽,白骨隐现,鲜血如瀑布般狂涌而出,右手五指瞬间失去知觉,鸣鸿刀几乎脱手!
而他拼死拍出的左掌,也被独孤弋阳瞬息化爪为掌,轻描淡写地迎上。
“嘭——!!!”
双掌交击的闷响如惊雷炸开!
魏长乐只觉得一股阴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巨力排山倒海而来。
阴寒如九幽玄冰,冻结经脉,灼热如地心毒火,焚烧脏腑!
体内狮罡之力狂涌对抗,却如熊熊烈火遇上了污秽粘稠的毒油,不仅难以消融,反被侵蚀污染!
“噗——!”
魏长乐喉头一甜,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殿中一根合抱粗的石柱上!
“轰隆!”
石柱剧烈震动,梁上积尘如雪崩般簌簌落下,柱身竟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
“咳……咳咳……!”
魏长乐单膝跪地,以刀撑身,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鲜血,在身前青砖上溅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左肩、右臂、左腿三处伤口血流如注,右臂更因筋骨受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不止。
水影流光!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呼唤着体内另一股沉睡的浩瀚力量。
但那股神秘真气依旧沉寂如深潭。
它只在感受到外部强大内力直接侵入体内、威胁性命本源时才会自主护主。
独孤弋阳的隔空血爪虽凌厉无匹,却偏向于外部切割伤害,血煞之气并未直接侵入经脉脏腑,竟未能彻底激发水影流光的防御本能。
魏长乐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海的真气就在胸腔中缓缓流转,温润而磅礴,却对体表的惨烈伤势视若无睹,一副彻头彻尾的旁观姿态。
混账东西!
魏长乐心中怒骂,却无可奈何。
若无法主动操控水影流光,自己就只能被独孤弋阳用隔空爪功一点点凌迟至死!
独孤弋阳并未立刻追击。
他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那记对掌只是拂去了些许灰尘。
鬼面具孔洞后的目光,带着猫戏垂死老鼠般的残忍愉悦,细细欣赏着魏长乐的惨状。
“不过如此。”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沉闷而扭曲,“你的狮罡真气确实精纯刚猛,可惜……在我大衍血经面前,不堪一击。”
他竟然辨识出魏长乐修炼的是狮罡之气。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当初前往山阴赴任途中,吕梁三鬼就判断出魏长乐修炼了狮罡之气,独孤弋阳好武如命,即使没有见过狮罡之气,却也能够从一些特征判断出来。
魏长乐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却忽然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看来……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他声音嘶哑,带着认命般的疲惫,“算了,不打了……你杀了我吧。”
“哦?”独孤弋阳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嘲弄道,“军人铁律,战至最后一息。原来你不是个好兵,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河东魏氏,怎么就出了你这样一个怯懦货色?”
“四境强者......!”魏长乐喘息着,眼神涣散,“我拼尽全力……也伤不了你分毫……既然有人想看我死……那我……成全他们便是……”
“他们?”独孤弋阳一怔,狐疑道:“你在说谁?”
便在此时,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意注祖窍,神观紫府。念如游丝,引涓涓流。华池生津,咽下重楼……引此萌动,下注气海,流光自现……如露滴莲心,涟漪自生……”
传音入密!
而且是极高深的秘印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