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丝夕阳隐入地面,台上咿咿呀呀的戏伶声也逐渐落幕。
一个穿着束身衣裳的戏班子大汉端着铜盘往百姓前头走过,打赏的铜板哗啦啦地砸在铜盘上,叫端着铜盘的汉子喜笑颜开。
打赏的多,大伙分的就多。
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他一路走,一路谢,直到咣当一声响砸在铜盘上,叫他的眼神黏在铜盘上头。
一大块碎银子正躺在一堆铜板中间,少说也得二三两。
他忍不住顺着铜板落下的手指抬头瞅,恰好对上相貌清俊的男人的眼神。
他看上去年岁不大,可那眸色老成,叫他心里直犯嘀咕。
“方便引荐下班主吗?” 那青年模样的人问他。
若是平常他都一口回绝,免得今儿百姓想听苦情戏,明儿想听鸳鸯戏,都找到班主跟前来。
可他今天话到嘴边莫名哽住了。
瞧这人的样子,可不像那些闲得蹭腚的百姓。
他挤出抹笑,“可以,您跟我来。”
戏班子落脚的地方就在台子后头,许毅跟着一路走,绕过堆满道具的角落,掀开那厚重的布帘,戏班子班主正坐在一张老旧的太师椅上,悠然地品着茶。
“班主,有人找。” 引路的汉子通报一声,转身出了门。
对方抬眼,目光在许毅身上打量一番,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世故的笑意,“小哥,找我有何事?”
许毅也不拖沓,直截了当地开口:“班主,我想与您做笔交易。” 说着,他接过方唐手里的布袋,轻轻打开,便露出方唐做出的两件亮眼的衣裳。
班主眉头微拧,纳闷地看向许毅,他实在是想不通,这青年模样的人为何拿着两件好看的衣裳找他。
推销?应该去找成衣铺才对吧。
人老成精,他一言不发,静等着许毅说明来意。
哪有女人不喜漂亮的衣裳,正在卸脸的戏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好漂亮的衣裳。”
“咳 ——” 班主不悦地轻咳一声,眼神吓退了戏伶,让她只敢偷偷望。
天天白天排戏晚上唱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穿着戏服晃荡,她也想穿点又好看又不同的,布包里的衣裳真是搔到了她的心痒处。
正焦心时便听男人开口,“明日,我希望您戏班子里的当家花旦能穿上这件衣裳登台唱戏。” 许毅的声音沉稳,话音中透着浓浓自信。
班主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眉头皱得更紧,“不可能,这衣裳虽好,可我们班子向来有自己的规矩,戏服也都是根据曲目和角色精心挑选的,贸然更换……”
许毅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十两是定金,只要穿上这衣裳表演一场,衣裳送班主了,我再出十两银子归班主,一共二十两,您不亏。” 他指尖按住银锭子往对面推了推。
班主的目光落在银子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二十两银子着实不少,足够戏班子好一阵子的开销了。
“您放心,这衣裳的样式和材质,只会让您戏班子的表演增色不少。而且,班主来京城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今日外头喧闹非凡,可日日如此唱法,可有把握每日都勾着百姓心痒痒?”
“不如用我带来的这两件衣裳,换个本子出来,俏丽少女苦等十八载,悲怆唱腔一出,赚足了眼泪,一则…… 班主赚了银子,二来,给观众点新奇,如何不好?”
班主默不作声,只满屋踱步。
此人的说法还真叫他眼前一亮。
但同时又担心此举是不是太过于惊人,百姓若是不买账反而砸了戏班子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