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时间在极度焦灼和不安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龙尾关内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
关墙上的守军按例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南方被雨水和雾气笼罩的荒原。
天气始终不见好转，阴云低垂，雨水时大时小，却几乎没有停歇。
关墙的石砖被浸得湿透，颜色深黯，仿佛能拧出水来。
泥泞的地面，湿冷的空气，一切都弥漫着令人呼吸不畅的压抑。
卫杰几乎住在了城墙上，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防御工事，督促士兵检修弩机，搬运滚木礌石。
刘品之则忙于清点库存的粮草、箭矢，组织青壮协助守城。
并将关内妇孺有秩序地向关内更安全的区域转移，谨慎和细致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章若愚的身影也频繁出现在关墙之上。
不参与具体军务，只是沉默地行走。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让看到他身影的士卒，心中能稍微安定几分。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比以往更加漆黑的雨夜。
子时刚过，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变得更加滂沱。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在关墙上溅起迷蒙的水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能见度降到了最低，数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的水世界。
火把在雨中艰难地燃烧着，光芒被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内，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老卒王老三正和徒弟小李子一起，负责一段城墙的夜哨。
王老三在龙尾关当了二十年兵，经验丰富。
此刻他紧裹着湿冷的号衣，趴在垛口后面，努力睁大眼睛向外望去，入眼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雨帘。
“他娘的，这鬼天气，真是活见鬼了！”
王老三啐了一口，雨水立刻流进了他的嘴里，带着一股土腥味。
“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全是这破雨声！”
年轻的小李子有些紧张，握着长矛的手心全是汗水和雨水混合的湿滑感。
“王头儿，这…这妖族，不会真挑这种时候来吧？”
“谁知道那帮畜生怎么想！”
王老三压低声音，“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
话音未落。
异变，在这一瞬间发生！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借着雨声和夜色的完美掩护，如同从地狱中直接钻出，悄无声息地自城墙外壁翻上了垛口！
那黑影身形瘦削，动作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正是鬼族的精锐刺客！
这刺客的目标极为明确，正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王老三！
手中淬毒的短刃在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情况下，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直刺王老三的咽喉！
王老三终究是老兵，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直觉。
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袭来，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嗤！”
短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地疼！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伤口处传来的麻痹感让他心中大骇，有毒！
“敌袭！！！”
王老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穿透了部分雨幕！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时，那名鬼族刺客身形一扭，如同泥鳅般滑向旁边已经被吓呆的小李子。
而就在这一刻——
“咻！”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城墙外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远超普通弓弩！
箭簇狭长，带着诡异的螺旋纹路，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光线下，竟精准得可怕！
它的目标不是刚刚发出警报的王老三，而是那个刚刚反应过来正准备挺矛刺向鬼族刺客的小李子！
下一刻，小李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那力量大得超乎想象！
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
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赫然出现，鲜血和碎裂的内脏混合着雨水，瞬间喷涌而出！
那支恐怖的箭矢，竟然直接射穿了他身上的皮甲和他的身体，带着一蓬血雨，又没入了身后的黑暗中。
“呃…”
小李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年轻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刹那，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将手中的长矛奋力向着城墙外的方向掷出。
同时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响亮的一声呐喊：
“敌——袭——！！！”
这声呐喊混合着濒死的绝望与不甘，如同平地惊雷，彻底撕裂了雨夜的伪装，也点燃了龙尾关大战的导火索！
“敌袭！敌袭！！”
“铛！铛！铛！！”
示警的铜锣声疯狂地敲响，瞬间传遍了整段城墙！
卫杰正在不远处的一座敌楼里和衣小憩，闻声如同弹簧般跳起，一把抓起手边的战刀，怒吼着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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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就各位！准备迎敌！！弓弩手！覆盖墙外！快！”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命令。
“咻咻咻——！”
城墙外，黑暗的雨幕之中，陡然亮起了无数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紧接着，是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和羽翼破空声！
无数箭矢如同狂暴的飞蝗，从城墙下方，从空中，向着龙尾关的城头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力道极大，不少竟然能深深钉入垛口的石砖之中！
更有甚者，箭头上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显然是淬了柳族的剧毒！
“举盾！举盾！”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守军士卒们慌忙举起盾牌，或是躲到垛口后面。
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和城墙上，间或夹杂着一声声闷哼和惨叫，那是被箭矢穿透防御或是被毒箭擦伤的同胞发出的声音。
而真正的攻击，远不止于此！
就在箭雨压制城头守军的同时，城墙下方，黑暗中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攀爬声！
只见一道道魁梧如同巨熊般的身影，身上覆盖着湿滑的泥浆作为简陋的伪装，竟然凭借着恐怖的身体力量和特制的飞爪钩索，无视湿滑的墙面，如同猿猴般开始强行攀爬！
速度极快，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甚至压过了部分雨声！
更可怕的是天空！
伴随着密集的翼影，大量的羽族战士从雨幕中俯冲而下！
他们不像鬼族那样追求一击必杀的隐匿，而是凭借着速度和空中优势，直接对城头守军发起了冲击！
手中的弯刀划出致命的弧线，利爪能轻易撕开皮甲，不断有守军士兵在猝不及防下被拖下城墙，或是被凌空袭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