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侧,从西口到东头,避开了路口和门口的花篮,蔓延了一条街。
潘氏祠堂上空,玄色旗帜,迎风咧咧。
门口两侧,左右各四,八面鼓面直径两米多的战鼓,整体排列。
战鼓后方,是统一身着玄色战鼓服的战鼓队。
场面,盛大而庄重。
这一天,整个潘村的人,都早早起来,换上素色的衣服,前往磐石祠堂帮忙。
周围村子的村民,也自发赶了过来。
而今天,所有的潘姓人,都换上了黑色的衣服。
男的,全是黑色中山装,胸口别黑花。
女的,全是五四青年套,下身为黑色裙子,浅蓝色纽扣上衣,胸口别白花。
人群后方面,陈凝凝和匆匆赶来的秦雨嫣、覃琴姐,看着同样身着五四青年套的苏颖,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羡慕。
因为,这身衣服,今天,非潘姓人,不可穿。
苏颖,能穿上这身衣服,代表着潘家人,对苏颖的认可。
相比之下,刻意早到了一会儿的柳青,却看着人群中的苏颖和潘亿年,素手紧握。
今天,她倒要看看,潘家的骨气和血性,能不能挡得住,这煌煌大势。
噔噔……噔噔蹬蹬……
轰……
轰轰……
轰轰轰……
上午九点十三分,
伴随着急促的琵琶声,八面战鼓同时擂动。
金戈铁马般的乐声,带着麦田上席卷而起的黄沙,就好似铁血沙场上万千铁骑呼啸来去。
似,沙场点兵。
似,秦王破阵。
似,马革裹尸还……
“这……这是破阵曲!!!”
柳青惊得美眸圆睁。
这,不仅仅是破阵曲,还是秦汉风极浓的破阵曲。
作曲、风格,都是秦汉时期的风格。
甚至,她脑海中还不自觉浮现出诗经中的歌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左侧,潘家二郎高唱战歌,悲壮前行,好似即将征战沙场,又好似征战而归。
“卷耳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陟彼砠矣,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右侧,潘家女眷,用战歌曲调,吟唱《卷耳》,既表达了女子的等待心焦、对丈夫的思念和对团聚的期待,也借战歌曲调表达了潘家女眷埋藏在心底的家国大义。
这一刻,
柳青,怔住了。
就连受邀负责拍摄录制的夏妍和摄像师团队,也怔怔失神。
这……真是乡野粗民,那些高贵人士眼中的泥腿子?
这……真是不知家国大局、只看一日三餐的粗鄙人?
他们的出身,让他们的眼界,远比绝大多数人要宽广,也见识过很多豪族大姓的祭祖大典。
可,
从没有哪个,能如此直击灵魂。
从没有哪个,能带着他们走入那岁月斑斑的历史。
更没有哪个,能让他们感受黄沙席卷的金戈铁马。
看看,缓步前行的潘家人。
看看,周围自发整齐列队、肃穆观看的周遭村民。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潘家,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毫无传承的家族。
噔……
轰……
琵琶和战鼓,戛然而止。
潘家人,尽数在祠堂大殿前,站定。
潘安邦、潘明山、潘明国,三人,一前两后,缓步走到摆放大三牲、小三牲、瓜果糕点的香案前,上香燃纸……
“一炷香,叩首拜,列祖列宗请回来。”
“二炷香,朝上拜,子孙万代万福海。”
“三炷香,用心拜,风调雨顺人安泰。”
“跪!!!”
哗……
轰轰轰……
伴随着三人异口同声的呼喝,和沉重的战鼓声,所有潘家人整齐跪倒在地。
“一杯酒,恭奉敬,列祖列宗请享用。”
“二纸钱,火上扬,孝子贤孙奉衣裳。”
“三炮仗,跪后燃,子子孙孙永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