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捌·伪装完美的开朗豁达(下)(1 / 2)

约翰·古德里克。

约翰·古德里克知道自己前面三十年的人生并不出彩,甚至可以说过于平淡,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夫家庭,母亲和父亲在面积不大的土地上种了点食物,每一年的收成都只能说勉强足够生活,即便如此,父母依旧挤出了一些钱,让古德里克能够上一个学校,即便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学校……到此为止。

——这是谎言。

“其实死亡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不管怎么说,死亡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那些没有任何痛苦的死亡终归还是少数,即便是自然死亡,那也代表着全身器官的衰竭,衰竭到尽头,到了那个时候,呼吸本身都是一种极为难受的过程。”

约翰·古德里克将门票抛到空中,又让那门票落回到自己的手中。

他看向遥远的雾气,看向近在咫尺海浪,现在和刚才相比,海浪已经减缓了不少,他们已经没入到了雾气之中,所谓的岸边或者港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需要依靠指南针,也不需要依靠别的什么,这一条船甚至并不是在‘航行’。

他们仅仅只是在雾中漂流。

——拉芙兰,浊色雾海,第‘零’日。

“想要将祂带回到这座城市之中,最先的一步就是找到祂。”男人坐在船头,他的身体有一半在船只之中,那一部分的频率正好让他卡在了船只之中,“古德里克,卡昂佛尔那边,你没有问题吗?”

肉烛的灯光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有点微弱,它挂在那小小的杆子上,随着船只的轻微颠簸而晃荡,这点火焰看起来支撑不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等到完全燃烧殆尽之后,这一盏肉烛就需要进行更换了。

不过没关系,时间上肯定是来得及。

“当然。”古德里克将门票放在了桌子上,“他们只会觉得我忙碌了一个晚上,所以疲惫感让我明天会稍微迟到一点,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邮报社的编辑稍微迟了一下到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我们总会有各种理由忘记时间,忘记今天过去了多久……哈。”

那一个门票,那一个不规则的物体,在此时的桌子上佁然不动。

海浪轻轻拍打在船身,发出并不明显的声响。

“我们还需要多少时间?”男人问,“如果还是这样……我担心我们会‘迷途’,这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只是有些担忧,我们这一次并没有多少时间,白旗帜的人被借调走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完成一切,等到他们回来之后会更加麻烦。”

“时间当然是足够的,相信我,伊蕾娜已经准备好她的部分了,等到既定的时间一到,日历就会发挥出它的作用,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了。”

古德里克的手擦过衣服,他继续擦拭自己的手,似乎上面有什么污渍一样,这位看起来挺拔的人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似乎是为了安慰男人,他走到栏杆旁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雾气。

在这一次的仪式之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他们并不会互相相信,他们无法信任对方,番尼的恩泽——祂的教义让人们叛逆,而信任在这里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他们如果对任何一个人产生了信任感,那么,他们便违背了自己最初的那种抗拒感。

而最重要的部分是,不论少了谁——不论少了多少个人,他们都需要确保仪式能够顺利进行,每一个人负责的部分都不同,但每一个人即便失败了,都不会改变结果,这就是这一次仪式最为高明的地方,等到仪式开始之后,只有开始和结果,中间不论发生什么都没有关系,不论出现了什么状况都没有关系。

“抛弃一切指引,舍弃一切航标,这是对于航行的叛逆。”古德里克感受着那微弱的海风——极为微弱的海风,明明已经到了大海之中,已经远离了陆地,这里的海风和海浪都有一种诡异的微弱,“祂在大海之中,这是我们找到祂的唯一方式。”

“哪怕是祈祷也无法让祂听见的声音……”男人闭上眼,“我们现在是在朝圣,对吧?”

“当然。”古德里克点了点头,“我们正在寻找祂的道路上,这不就是朝圣?我们都是朝圣者……如果你想要这么称呼你自己的话。”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人了。”

男人把手按在栏杆上,那频率微微颤抖,让他剩余的半边身子从船只上下来,他用自己的双脚踩了踩甲板,似乎是在让自己的身体重新适应站在地上的感觉。

海浪更加微弱了。

“我们快到了。”

古德里克推开木门——那一扇船长室的门,就在他的身后,这一条船的船长室位于甲板上的第一层,当然了,里面有一个梯子一直连通到第二层,他找到了自己饮水用的那一个杯子,往里面装了半杯水,但他并没有喝下,而是将这一个杯子一同放在了桌子上。

杯子之中的水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