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元军距离弘农河还有十余里,文天祥的大军就已经渡过弘农河。
唐军一渡过弘农河,就毁掉几座桥梁。
文天祥举起千里目遥望潼关,勒马说道:“潼关果然还是我军之手。元军必定伤亡惨重,传令,阵列迎敌!”
文天祥看看前方大队的元军骑兵,再看看两边的山峰,身后的河流,不禁露出了微笑。
元军骑射的确天下无双,可此地……不利于骑射,周围空间比较狭窄,难以迂回,骑兵要么冲阵,要么马战,骑射难以施展。
元军骑兵早知唐军火器厉害,当然不会主动冲击军阵,那就只剩下马战了。
文天祥虽然底气很足,可还是有些担忧。
他用千里目看到,元军总有五万骑。而自己这边,只有三万五千骑。
元军仍然有机会赢!
要是没有三眼火铳,文天祥绝对不敢冒险。
可装备了三眼手铳,那就不同了。
等到元军靠近,唐军已经严阵以待。骑兵在两翼,火铳兵在前,其后是长枪兵和刀盾兵,弓弩兵,火炮兵在中间。
一杆高高的文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
八万大军不动如山!
唐军连日赶路,当然疲惫。可是元军更疲惫。更别说元军攻打潼关五天,损失惨重,却望关兴叹,士气已经大挫。
“太尉,这次潼关大战,必定青史有传。”武岩策马来到文天祥身边,他放下千里目,脸上仍有忧虑之色,“只是此战,我军伤亡定然不小。”
这是明白着的事。
要消灭这几万陷入绝境的元军,打赢了伤亡不会小。搞不好还会打输。
文天祥抚须肃然道:“元廷所依仗者,蒙古铁骑。可蒙古兵少,难以补充。就算伤亡再大,也要留下剌罕忽台两万蒙古骑兵!”
文天祥的想法,就是要尽量消灭蒙元的老本。如今整个东方的蒙古骑兵,只有十多万人了,要是灭了这两万,东方的蒙古骑兵会更少。
“轰隆隆——”五万元军骑兵滚滚东来,终于在距离唐军三四里外停下。
两军十几万人,遥遥相对。一动一静,壮美如画,气势雄浑。
唐军渊渟岳峙般一动不动,就是战马,也都很安静。
元军却是咆哮如雷,数以万计的战马刨着蹄子,打着响鼻,摇头振鬃,仰头嘶鸣。
一阵风从西边吹来,带来一股浓郁的羊膻味。那是蒙古军队特有的味道。
这股带着腥臭的羊膻味伴着元军头盔下油腻腻的小辫子,以及脏兮兮的皮靴,显出一种令人厌恶的野蛮气息。
儒雅爱洁的文山先生,不禁憋住了呼吸,等到这股西风吹过,这才放心吸了口气。
“这鞑子的气味,当真冲鼻子!”唐牧皱眉道。“他们爱吃羊肉,爱喝马奶羊奶,一年都洗不了两次澡。”
这股味道,一般人真是难以忍受。都说蒙古兵身上,有股野兽般的腥臊之气,这可不是开玩笑。
“啾啾——”
元军中几支鸣镝直射苍穹,随即几只海东青展翅高飞,在唐军上空盘旋。
剌罕忽台看着东边的不动如山的唐军,再看看两边的山脉,不禁眉头紧锁。
这个地形,对骑射实在太不利了。
骑兵当然还能打,可只能打冲阵,打马战。
唐军火器太厉害,不能冲阵,那样太吃亏。看来,只有打马战了。
剌罕忽台眯着苍狼般细长的眼睛,仔细的打量了唐军大阵一会儿,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
那就打马战吧。
没有其他办法了。
哼,蒙古勇士除了弓箭,还有锋利的弯刀。就是马战,蒙古大军也不畏惧任何敌人!
但是,剌罕忽台没有下令进攻,他顾忌唐军火器,只能等唐军先进攻。
其实,此时他当真是心惊肉跳。因为他压根不知道,信阳和庐州铁骑,是如何被唐军打败的。
他并不知道三眼手铳的存在。不知道在马战之中,三眼手铳意味着什么。
“太尉。”骑兵大将耶律忠节来到文天祥马前,“我军数万铁骑准备就绪,请太尉军令,是否进攻?”
文天祥抬眼看了看太阳,点头道:“进攻!”
“呜呜呜——”
“咚咚咚——”
“轰隆隆——”
号角和战鼓响起,苍凉雄壮,天地间顿时一片肃杀。三万多唐军骑兵腰间挂着三眼火铳,背后背着骑弓,右手持着长兵,左手举着小圆盾,从两翼出列,加速,再加速,很快汇聚为一股洪流。
数万骑兵冲锋,大地都在颤抖。
这是唐军第一次,面对面的以骑兵对骑兵,堂堂正正的发动骑兵冲锋。
唐军骑兵的骑术固然还比不上元军,可长期的苦训,已经能让他们解放双手,只靠双腿控马。
元军将领看到数万身穿玄甲的唐军发起冲锋,犹如一大朵黑云飘来,都不禁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唐军骑兵完全不在他们眼里,可是如今,唐军竟然能出动数万铁骑,和他们面对面决战!
伪唐,真的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啊。
这种落差,委实让他们愤怒。
竟然还有骑兵,敢主动对大元铁骑发起冲锋!
这还了得?
要说骑兵,天下谁能比得上大元?
强烈的愤怒,顿时激起了元军骑兵无边的战意。
“莫尔道嘎!”
剌罕忽台猛然抽出弯刀,“勇士们!用你们的弯刀告诉敌人,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什么才是真正的猎手!狼永远是狼,羊永远是羊!现在你们的猎物对你们亮出了可笑的门牙,东边的羊群对你们亮出了脆弱的羊角!这是对你们的——侮辱和蔑视!”
元军骑兵纷纷大喝:“忽呜赫豪宁!”
‘呜呜呜——’牛角号吹响。
“啾啾——”又是几支尖锐的鸣镝直射苍穹。
大队元军娴熟的策动战马,迎向冲来的唐军骑兵。
‘轰隆隆——’
双方加起来八万多骑兵,相对驰骋在平野上,势如雷霆万钧,又如沧海倒卷,天崩地裂。
“嗖嗖嗖嗖……”冲锋的战马何其之快,两军转眼间就只间隔百步,最前面的元军骑兵纷纷放箭,箭如雨下。
唐军则是举起小圆盾,抵挡元军密集的箭雨。
此时蒙古骑兵的骑射彰显的淋漓尽致。他们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上不但能娴熟的拉弓射箭,而且射箭频率很高。放箭,抽箭,拉弓,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
更无语的是,元军骑兵的弓名为骑弓,可弓力相当于宋军的步弓,又借助马速,杀伤力很强。
唐军骑兵虽然有小圆盾防护,可一时间仍然人仰马翻,最前面的唐军,数以百计的中箭落马。
这还是因为唐军的玄甲防护力强,要不然,伤亡会惨重的多。
历史上,金军、宋军、西夏军和蒙古大军作战,往往还没有近身,就被蒙古骑兵凶残的箭雨打残,溃败。
这不光是因为蒙古兵极其善于骑射,还因为蒙古弓的技术领先中原弓。蒙古弓是满洲弓的前身,属于当时最先进的弓种。
可以说,在两军相隔五十步到百余步的距离内,唐军完全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只能依靠盔甲,圆盾的防护,奋不顾身的冲锋。
唐军当然也有弓箭反击,可箭雨的密度,和元军相差太大,给元军造成的伤亡太少。
“轰轰——”
转眼间,两军距离就接近五十步了。
元军的箭雨更加密集凶狠,打的唐军骑兵不断堕马,被后面的战马踩死。不少唐军骑兵长期苦训,没有斩杀一个敌人,就这么没了。
事实上,要不是唐军英勇坚韧,加上盔甲精良,面对如此打击很可能已经崩溃了。
元军后面的剌罕忽台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一松。
可是紧接着,他就看到前面的唐军突然抛弃圆盾,取出一杆短短的古怪兵器。
那是什么?
剌罕忽台正惊愕间,就听到火铳的响起。
“砰砰砰砰……”最前面的唐军数千只三眼火铳一起开火,打的元军措手不及。很对元军还没拉开弓,就被滚烫的铅弹打入身体,痛的惨叫起来。
而元军战马,更是被突然轰鸣的火器吓得马失前蹄,四处乱跑。
一时间,前面的元军纷纷坠马,死伤上千,整个马队的速度也陡然一滞。
“砰砰砰——”
唐军的三眼火铳继续开火,大片大片的元军还没有机会打白刃战,就被火铳打死打伤。
后面观战的剌罕忽台,见状眼睛都红了。
是火器!
唐军骑兵竟然有了这种小火器!
剌罕忽台顿时明白,为何信阳和庐州的大元铁骑,都相继大败了。
“轰”的一声,元军和唐军终于撞在一起。
唐军一手持长兵器,一手持着火铳,先向着眼前的元军开火,直到发射完三次,才换成冷兵器。
元军往往弯刀还没砍杀到唐军,就被近在咫尺的唐军一枪轰杀。
一上来就吃了血亏,被唐军用火铳势如破竹般撕开,两军彻底混战在一起,借着马速相互冲击厮杀。
“噗嗤!噗嗤!”
“砰砰砰——”
刀光剑影伴随着火铳的硝烟,杀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等到所有唐军骑兵发射完火铳,元军已经被火铳打死打伤两万多人。很多元军,完全是被唐军火铳在几步之内近距离轰杀。
在这个距离上,手铳一响,几乎必有所获,元军不死既伤。
仗着火器之利,唐军以伤亡四千余人的代价,换取了元军两万多人的伤亡。
元军可谓吃了一个天大的亏。这么大伤亡,按说应该崩溃了,可是打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其实就是你想退想逃,那也退不掉逃不了,只有继续混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