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怨对于上了境界的玄师来说是最简单的,虽不至于说是翻掌间樯橹灰飞烟灭,但也根本不算个事儿。

但同样是怨,驱跟化虽只有一字之差,但真要做起来,那这其中就存在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化怨,是本着救的心思去做,必须真正把怨气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这就要求玄师必须费尽心思在那虚无缥缈的怨种当中,精准的找到怨的起因!

就像刘蟒当初处理陈丽那档子事儿一般,得明察秋毫寻根溯源。

可说到底,实力还是必须摆在第一位。化怨的基准点,必须建立在实力足以完全压制这怨气的基础之上!

而这谁都没见过的怨龙融合体....莫说刘蟒,哪怕是天师在世碰到也是个无解的难题。

这跟打都打不过,还妄想要轻轻的抚摸对方每一寸肌肤一个道理.....

一秒前,刘蟒都已经在祈祷着自己的死法不要太惨!一秒后,那与化怨征兆极其相似的气息就出现在了普贤身上。

他狠劲儿的揉了揉眼睛,冷不丁的更是在自己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祈求着不要因为眼睛花了让自己重新升起活的希望才好。

死去活来,人世间的大喜大悲莫过于此!

“儿子!赶紧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陈昌河脸颊抽搐胡须乱颤,买了一辈子彩票没冒过半个泡的他,根本不相信这种幸运会落在自己头上。

“真,真的。”刘蟒怔怔道。

普贤现在身上的气之变化根本不用玄眼,那一身近乎实质化的气场就算是罗德这帮子凡夫俗子也看得一清二楚。

猩红之中翻腾涌动的,是属于普贤的怨!而金色龙气缠绕中,那些怨一丝一丝的正在缓缓消散!

两气交汇缠绕着,明显的能够看出龙气并没有对这道厚重的怨念出手。

这一切,都是血怨在自行瓦解!

“毕竟是吴杰害死他的,杀他,情理之中。”张廷浩有些看不懂,喃喃道:“可方才他吞噬吴杰之后,分明没有一点要化怨的征兆。怎么这亲手残杀自己双亲之后.....”

“他身死的时候,最怨的,应该就是自己的父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事实摆在眼前,除此之外刘蟒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解释。

眼前这个局面的出现,已经证明了普格夫妇对于儿子的爱已经升华到了极致。

活着的时候,他将儿子作为传人培养,将其视为大周意志的延续。

而因他的死,身为人父的普格宁愿背叛自己的执念,亲手窃取这代表着大周运势的龙气,只为它那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缥缈传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果说这般深沉的爱,换来的却是死都不愿放开的恨!

刘蟒只觉得这种爱,肯定让人不寒而栗....

普贤就这么仰着脖子站在原地,嘴角仍旧没有凝固的血迹还在顺着下巴滑落。

身上的怨气一丝丝缓缓向上漂浮,最后化作红色粉尘一般的颗粒,直直飘向天空之中那遮住骄阳的厚重昏暗。

滚滚翻腾的乌云,在这些颗粒汇入之后缓缓蠕动着松开了一道缝隙。

丝丝带着温度的光线从那缝隙之中垂直洒下,竟像是在迎接着这前一秒还在疯狂嗜血的颜色一般!

“他,竟然得了善终....”陈昌河惊呼着。

化怨,在玄师看来是大冤得伸,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也能被看做轮回往生的一个开始。

虽说究竟有没有轮回谁都不知道,但有些东西信上一点儿没什么坏处。

而眼前这普贤化怨之后的异象,在玄师眼中那可是上上吉兆,就跟俗世之人看人升仙一样。

虽然解释不清楚这异象是因什么而起,但能生出这种被日月接纳的吉兆,对于怨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坏事!所以,玄师们便将此异象称之为善终。

此景象,非生时大善死时大怨之人不可成!故此,善终之相也极其罕见。

没曾想,这场景,竟会被一道亲弑双亲之人引出!

这,只能说世间很多传闻,答案都是随机的....

奇闻异事归根结底还是贴在一个异上,异,泛指不符正统!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这种存在,居然能引善终异象...

“对于我们来说,貌似,没什么比这结果更善终了....”刘蟒也是啧啧称奇。

“嗯?”陈昌河一愣,难道,传说中的善终是这么解释的?

嗯!应该就是这样。

当阳光全然冲破那淡淡消散的云层,这蟒首之上重新迎来了令人浑身麻痒的温度。

而普贤,身上再无半点猩红之色!金光重新游走在他的身躯之上,就在众人仍旧还沉寂在劫后余生的那种不真实中时,但见那龙气金光骤然冲天而起!

“吼吼!!!”风卷云啸中,龙气金光所化光柱重重落下,轰然冲入它出世起点的那道龙穴当中刹那之间消失于无形。

“结,结束了?”罗德环视一圈这原本肃穆庄严的满目狼藉,这怎么好像做了场梦一样?刚刚发生了什么?

“呼呼~~~~”

“咔...咔嚓...”

清风掠过,立于原地毫无生气的普贤周身散出阵阵清脆的碎裂之声。

眨眼间,他的身子便被这阵风潮荡成了无数碎片,不过片刻之后就消散在了众人眼前。

“结束了....”刘蟒叹息一声。

不知是否因为这玄师的职业,经历的都是些让人心里犯堵的心酸哀愁。

不过也没办法,老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貌似这皆大欢喜这事儿,在这靠着怨晦之气吃饭的玄气江湖之中好像鲜有出现....

“哈,雨过天晴!”

不管怎么样,到了现在,对于在场活着的人来说算是皆大欢喜。特别是刘蟒,虽是一波三折,但终究是破咒成功从此孑然一身!

想到这,他连忙在自己口袋里来回乱摸,貌似在翻找什么。

“找啥?”陈昌河晃眼一看还以为自己儿子抽风呢,连忙上前询问。

“找手机啊!这消息,不得第一时间通知你儿媳妇啊!”

刘蟒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之下郁闷的扬了扬手,这一系列的折腾,那手机可没有他的钢筋铁骨,早渣渣乱掉完全报销了。

“对对对!赶紧通知她!”陈昌河一听这话也来劲了,赶忙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儿子。

他这是老人机,信号好又扛造,摔都摔不坏!这关键时候,还是咱这老人机靠谱。

传宗接代啊传宗接代!哈哈哈,想不到我陈昌河也能看到升级做爷爷的希望!

“不成!让我那儿媳妇儿赶紧飞过来,老夫给你们定个滇明最好的酒店,今晚就洞房!”见刘蟒拨出电话,陈昌河急不可耐的赶紧把耳朵贴了过去。

“呃,虽然不知道怎么问出口....”看着这一幕,罗德脑子里有点儿迷糊,悄悄碰了张廷浩一下低声问道:“他们说的是谁媳妇儿?怎么父子两个都这么着急?莫不是....”

“想什么呢!”张廷浩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刘蟒的目光却颇有些欣慰的意思。

他的事儿张廷浩知道,虽然陈昌河表达得直白听起来有点儿邪性。可他们那几十代人的执着,谁又能真的体会得到呢?

范进中举区区一道执念尚且疯魔,更何况他们这种....

该高兴!看来今明两日,说不得还真得好好问刘蟒讨两杯酒喝喝,沾沾喜气!

“头儿,你那战友难不成就是那传说中的色中饿鬼?”罗德身后一人悄声道:“你看这一个个的,居然比他还高兴....看起来怪渗人的。”

“嗯!我也没想到,原来神棍还有这一面....”罗德也颇有些遇人不淑的怅然。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试了好几遍,刘蟒不甘心的挂上了电话。

这妮子跑哪儿去了?连通讯公司都找不到....强行将心里那股子亢奋压下去,刘蟒不由得有些担心起何子清的安危。

她现在跟着白叔到处溜达,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不知道是何子清要强还是怎么,反正最近跟她联系,貌似很多事都不想跟刘蟒说。

就单说那练气的事儿,在她口中,好像自己根本不用吃苦就每天都有不少进步一样。

她越是这样,刘蟒就越担心她会不会出事。毕竟修炼这事儿,欲速则不达....唉!只能希望白叔能够替自己好好照看着吧。

“走吧!下山!今晚我请客,咱好好整一顿!”摇了摇头,刘蟒展颜一笑冲罗德一群人扬了扬手。

“那感情好!哈哈!”重获新生的罗德等人本就有心庆贺一番,听到这话自然是全员赞同。

一群人乌泱泱的簇拥着就往山下走,收拾行李?去他的吧!

这山上留给这群人的只有被人控制的回忆,除了自己之外,多根毛他们都不想带走,爱谁谁!

“诶?我怎么感觉少了点儿什么。”走着走着,刘蟒有些疑惑的转身问道。

“少啥!赶紧的,下山给我继续联系儿媳妇儿去!”陈昌河有些焦急的摆手道:“今晚不行那就明晚,实在不行,明儿白天也行!”

“嗯?乔阳呢?”张廷浩这时候才猛然想起那不知所踪的胖子。

“哎呀!怎么忘了这茬了。快,快去把那大兄弟弄出来!”罗德一拍脑门儿赶忙带头折返大步开跑。

“张师兄,快去祭台上把那条金色的死蛇拿过来,那玩意儿的血能除蛊!”刘蟒暗骂自己重色轻友,匆匆交代之后也跟着罗德朝着山后急速奔去。

一行人跑得飞快,不大一会就来到了那山顶建筑群另一头的林子。

刘蟒跑到的时候,罗德几个人已经先一步到达,此刻正一个个看着身前的坑凼面沉如水,当中一人甚至下意识的双眉紧皱捂着鼻子。

“不,不至于吧!”刘蟒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这也没耽误多久啊!

难不成,已经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