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到了最后,孤独的老苍垣势单力薄,那把红伞,还是落到了风铃兰的手中。

“狐尾,三魂七魄幻化而成,天魂之尾尤为重要,一般会被隐藏起来,所以得道的狐狸显现出来的都是九尾。”苍垣跟着他们两个后面,碎碎念道:

“而不渝你,打一只狐狸都开了生瞳,是不是就在找这天魂之尾,给小丫头当法器?”

“苍垣,噤声。”

“做什么?不渝仙尊抢了我的东西,还不让我唠叨两句了?”苍垣一把折扇在胸前扇得风生水起,却也消不下这口气。

风铃兰看了看手中的红伞,低低的垂眸,说道:“师尊,对不起,我又……贸然使用魔气,只是我灵力实在低微,面对那位狐帝的时候,只能如此。”

“无妨,能自保便好。”

“小丫头,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苍垣白眼翻到了天上:“你亲他一口,他能高兴道明年去~”

风铃兰踩了一脚苍垣的灰缎鞋子,微愠道:“苍垣长老,你怎么也学那狐帝编排我师尊。”

“什么叫我编排你师尊?你有我了解这老东西吗?”苍垣揽过风铃兰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告诉你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你师尊,很喜欢你。”

“我是尊当然……”

风铃兰僵住了,后面“喜欢我”三个字,在心中反复过了两遍,竟也觉出了不同的意味。

她猛然看向言不渝,而言不渝竟然在一瞬间躲开了她的目光。

这就……很不对劲。

“师尊,你……”

风铃兰话没说话,一旁的灌木丛中发出了一声闷响,三人瞬间警惕了起来。

风铃兰紧盯着灌木丛,说道:“君月受了重伤,应该已经离开了……”

苍垣折扇一挥,那灌木丛顿时被风吹散了,稀稀落落的枝丫间,一袭褐色的短衫依稀可辨……

“是个人!”风铃兰快步地上前去,然而当他看到那人全貌的时候,却猛然捂住了嘴巴。

苍垣见风铃兰不动了,也跟了上来。

一眼,只看了一眼的功夫,苍垣转身便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哪是一个人啊,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做的蜂巢,此人身上布满了黑漆漆,血林林的窟窿,蜜蜂在身体中进进出出,这人的容貌已经很难分辨,褐色的衣服微微颤动,五官也跟着抖动着。

近处,甚至还能闻到蜂蜜的香气。

“人……人还活着。”风铃兰顾不得那么多,俯身下去,却连搭脉的地方都没有。

苍垣吐够了,一脸惊恐的后退了两步,道:“这又是什么恶心人的邪术?!离魂城,怕是要把人的魂魄吓没了才罢休!”

风铃兰将灵力化为极细的丝线,一点点游走在这人的经脉中。

“他没死,但是我救不了他……”风铃兰低低的说道:“这是一种折磨人的方法,他活着,能感觉到疼,能感觉到蜜蜂占据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就是死不了。”

“魔族的手段吗?”苍垣问道。

风铃兰摇了摇头,道:“魔族得卷宗我都看过,里面并没有记载,这大概是……穹顶十二峰的手段。”

“你是说……下三宗?”

风铃兰点了点头,苍垣的表情从刚才的不解,转为了惊愕。

穹顶十二峰,之所以在玄界中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下三宗可谓是功不可没。

其中揽玉山和揽思山两宗无甚可说,若弟子灵力低微,品行低劣,便可去这两宗安心度日,衣食无忧,但是死后不会有坟茔。

而排在十二峰最后的揽魂山——那是一个专门收容孤魂野鬼、凶神恶煞的地方。

整个玄界,之所以没有所谓的正邪对立,多半都是因为穹顶峰中,无论善恶修士,一律皆可收入门下,只要守着“规矩”,便可肆无忌惮。

苍垣用折扇遮着半张脸,说道:“下三宗的手段,怎么会出现在离魂城?穹顶十二峰的人都有咒术在身上,断不会出来害人,难不成是有人模仿?”

“说不准,师尊,现在要怎么办?”

言不渝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后只说了一句:“给他个痛快吧。”

风铃兰叹了口气,不忍去看,言不渝广袖一挥,那人瞬间没了动静,人死了,蜜蜂自然也就四散而去了。

此人身体已经腊化,第二日挪动到山下的时候,已经碎成了几段。

“我的儿啊!”

老太太的哭喊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她哭的人揪心,风铃兰也只能远远的看着。

正当周围的人不停安慰猜疑的时候,有一人凑到了风铃兰的跟前,那是一个约莫有二十几岁的男子,他十分礼貌的对着风铃兰行了一礼,道:“医仙姑娘,我是司空家长子,名叫司空易,离散城中的管事,正是家父。”

风铃兰压了压斗笠,说道:“公子青年才俊,不比行此大礼,想必这些人来到离魂城,也受了你许多的照顾,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个中缘由,我也不清楚。”

“没有,我只是想找姑娘聊聊而已。”

“你也不是修士,有些事情,你我怕是也聊不到一块去……”

司空易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自顾自的说道:“死的那个人,是小宝的爹,他从小便是个苦命的,三十来岁才娶了个媳妇,生下了小宝,他那媳妇却是个不检点的,整日穿红着绿招摇过市,引来了不少的流言蜚语……”

风铃兰听着,微微蹙眉,也如同听故事一般,评价道:“女人穿着明艳一些不见得就是不检点,流言蜚语也只能是流言蜚语罢了。”

“是啊,但是……小宝的爹相信了。”司空易的手指渐渐的蜷曲,表情越发沉重,道:“一个雨夜,小宝的爹,见自己的媳妇衣衫不整的跪坐在一个大户老爷的门前,他便认定是媳妇不忠,好好的一个女子,就被他活生生的打死了。”

隔着面纱,司空易自然是看不见风铃兰渐渐冷下去的一张脸。

“所以呢……司空公子来与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风铃兰一双冷冽的眼眸看向他,道:“还是说……司空公子觉得这个人……罪有应得?”